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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系第一定律

关系第一问题:人心问题

在关系领域,最重要的问题,是人心问题。

  • 政治上,得人心者得天下
  • 营销上,得人心者得市场
  • 婚恋上,得人心者得恋人

分析人心所向、赢得人心所向,可以说是关系领域中,最基本的功课。

那么,如何才能赢得人心呢?

关系第一定律:价值定律

关系第一定律,阐述的是关系中至关重要的基础事实:

人们建立关系以获取价值。

基于这一定律,有如下推论:

建立高质量关系的关键,在于创造高价值。

问题来了:

1)在关系中,我们为对方创造的价值有多大,不是我们自己就能说了算的,还需要他人的认同。那到底如何判断,对方认同我们创造了高价值呢?

2)我们如何才能聚焦于高价值创造?

倒追思维原则

如何判断你是否对他人创造了高价值呢?

最直观的标准是,能够让对方倒追你。

倒追思维原则:倒追思维原则可以概括为「一个中心,两个基本点」。

一个中心:赢得人心
两个基本点:高价值、高诱惑

一个中心,是指在关系发展中,聚焦于高价值的、能够产生强烈吸引力的、赢得人心、让人倒追的领域。两个基本点,是指要落实到理性上有高价值、感性上有高诱惑。

援引心理第一定律,价值并不是单纯理性的评估利弊得失、解决问题,而是理性和感性共同的认知和感受。

因此要实现倒追,最终就要落实到两个层面:理性上的高价值、情感上的高诱惑。

无论是政治、营销,还是恋爱、学习,「让人倒追」都应该是你的关系运作出发点。

然而现实中,大多数人忙于追求,却忽略吸引。

  • 政治:政客追求选票,却难于吸引人心
  • 营销:公司追求客户,却忽略吸引客户
  • 学习:家长和娃追求名校,却难以吸引名校
  • 恋爱:人们追求男神/女神,却难以吸引男神/女神

大多数人的努力,都是在「色狼和好人」的框架下追求,因此注定收效甚微。

建立洞察力,首先是要有大格局,避免在低层次下盲目优化。

政治洞察力

要创造价值、交换价值、保护价值,我们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,需要借助集体、组织,需要群策群力,需要团结更多的人。

而一旦有了组织、有了群体,关系就变得复杂了,就会形成关系网络,就有了政治。

政治,是调节组织、群体关系的思想与实践。

作为领导者,你需要理解,关系的洞察力,不仅仅局限于1对1的关系的洞察,也包括对群体关系的洞察。

群体关系洞察的一个关键,是政治洞察。

而要理解政治洞察,就需要把握政治规则体系。

政治中的两大规则体系

关于政治,百度上一个解释是:

政治是建立在一定经济基础上的社会统治、管理体系,是人们基于某种利益需要建立、维护、参与社会的统治、管理体系,以制定政策来规定和实现特定权利的关系和活动的总和。

政治包含两层含义。「政」指的是正确的领导,「治」指的是正确的管理。「政」是方向和主题,「治」是手段和方法,「治」是围绕「政」展开的。

政治运作,围绕规则展开。而「政」与「治」,也就构成了两大规则体系:

  • 「政」的规则:领导性规则体系
  • 「治」的规则:管理性规则体系

前者是对后者的指引,后者是对前者的落实。

马克思提出科学共产主义,要消灭人剥削人的制度,描绘了「各尽所能、按需分配」的愿景,这是领导性的规则,指出社会发展变革方向,提出革命议题。

然而如何落实呢?

列宁提出要建立高度组织性的政党,作为推动共产主义落实的核心组织力量。共产党要形成严密组织、制定党纲、严格纪律,这是在建立管理性的规则体系,从而实现马克思的政念。

整体来说,「领导性规则」和「管理性规则」,其实是一个相对的概念,取决于你站的位置。

例如从实现共产主义角度,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纲领就是一个管理性规则。然而从一个地方党组织的角度,这就是一个领导性的规则。

整体上看,政治规则体系有层次性。

政治情商高的领导者,对于自身组织和环境的政治规则体系,有深入了解。而低政治情商的领导者,往往连基本意识都缺乏。

有人的地方,就有政治

关于政治,一个普遍的迷思,是认为只有到国家、社会层次,才谈得上政治。

其实政治是普遍存在的。

前面关于政治的定义,如果把「社会」换成「公司」,同样有深刻意义:

政治是建立在一定经济基础上的公司统治、管理体系,是人们基于某种利益需要建立、维护、参与公司的统治、管理体系,以制定政策来规定和实现特定权利的关系和活动的总和。

例如大多数公司,「股东利益最大化」是核心指导原则,在这样的组织中,往往职业经理人掌握最终产品决策权力。

而乔布斯对苹果公司的定位,是让它成为一个可以产生持续创新的所在。

苹果的领导者需要深厚的专业知识、对细节的专注,以及合作性的辩论。

为了创造这样的创新,苹果依赖于一个以功能专长为中心的结构。基本信念是,那些在某个领域拥有最多专业知识和经验的人,应该拥有该领域的决策权。

简而言之,为了「苹果要成为持续创新的公司」这一领导性规则,苹果在管理规则上,赋予了专业领导者更大的决策权力。

好了问题来了,测试一下你的基本政治洞察力:

  • 你自己所在/所领导(无论是团队、公司还是家庭),核心政念(领导性规则)是什么?如何落实的?有哪些重要的管理性规则?
  • 你领导的组织所在的环境(例如作为团队领导,所在的公司),核心政念(领导性规则)是什么?如何落实的?有哪些重要的管理性规则?
  • 中国古代政治的核心政念(领导性规则)是什么?如何落实的?有哪些重要的管理性规则?
  • 中国现代政治的核心政念(领导性规则)是什么?如何落实的?有哪些重要的管理性规则?

赋能微软在中国的生态系统

2004年进入微软之后,我就职于合作伙伴支持部门。发现我的第一任经理,简直是个奇迹。

在微软全球技术中心,这个相对已经成熟的组织里,各种荣誉、升职等,容易变成轮流分配。然而刘老师,年年都是优秀,各种荣誉,发展迅速。

下属拥戴、同事支持、老板甚至更上级的老板力挺,总之他简直是在团队经理的位置上,已经很大程度做到了「天下归心」。

当时他对于我们团队的工作,有一个核心理念,那就是「赋能微软在中国的生态系统」。

这一个理念,是微软公司的政治正确。

当时微软作为一家产品/平台软件公司,自身利润95%以上来源于产品销售。然而微软产品大多面向企业客户,企业需要解决方案。因此微软的成功,建立在其合作伙伴生态体系之上,包括经销商、系统方案商、软件开发商等等。

因此生态体系建设,对微软至关重要。这也是我当时所在的部门「合作伙伴支持部」成立的原因。

刘老师聚焦于围绕「赋能生态系统」来展开工作,把部门的各项工作,都和这个中心链接起来。

而且当时我发现,刘老师还有一个牛逼的地方,就是他能够成为自己的老板、老板的老板的绩效来源。因为他能够更好的领会微软总部的政治意图,并且提前布局。

例如微软要「赋能生态系统」这一政治理念,为此成立了全球合作伙伴支持部门。但到底如何管理运作,才能有效的实现目的呢?

总部也在摸索。

而刘老师,他会在部门中,主动的开展新的项目,来落实这一理念,产生阶段性的成果,获取到合作伙伴的正面反馈,走在全球其它区域之前。

这样一来,当总部还缺乏办法想着怎么贯彻落实,以及获取个区域反馈的时候,他的做法,就成为先进实践、参考经验了。

他带领团队所做的项目,于公,是高度落实了总部的核心政治理念,帮助公司明确方向、完善管理制度。于私,也成了他的上级、上级的上级等的绩效的一部分。

自然上级们愿意支持他帮助他宣传,或者给他机会让他去更大范围的分享介绍。因为这些项目,本身也会成为上级们的亮点。

反过来,他能从上级那里得到更多的重视和资源,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
而另一方面,因为这些事情的价值,团队成员也就感受到更高的价值感,并且获得现实利益,例如更容易提升。

他能做到这一点,对公司的核心政治理念「赋能生态系统」的高度理解和重视,是基础。这是政治情商的体现。

「赋能生态系统」这个主题,对于微软这家平台公司来说,至关重要。是一个最高政治层关注的核心话题。因此理论上,当他围绕此议题展开,也就拥有了跟最高层对话的基本共识。

反过来,如果他的话题只是服务了多少微软合作伙伴、产生了多少客户满意度,这种基本上停留在操作层面,很难想象能激发高层关注。

而我在微软的第二任经理李老师,恰恰就是后者。他跟上级做汇报,就是有了多少服务量、客户满意度多少,这种最基本的KPI数字。

李老师这种报告,他的上级都不感兴趣。觉得你就是完成了基本工作而已。

然而刘老师的报告,总是链接到「赋能微软生态系统」。他的报告,足以让他的上级,转发给上级的上级,证明自己的工作,跟微软核心理念「赋能生态系统」关系密切。甚至他上级的上级,还能继续分享给自己的上级。

理论上,哪怕一直到当时的微软CEO Steve Ballmer,对这个话题依然是有强烈兴趣。

这就是政治格局问题。你看待问题的视角、你所做的事情,到底能跟多高层次产生链接?

例如作为公司CEO,你做的事情,如何和「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」产生关联?

孙子兵法说「善战者,求之于势,不责于人」。

当你做的事情,和组织、环境的核心政治理念紧密链接的时候,你就有了强大的政治势能。

政治情商与发展导向

共产党讲「只有发展才能解决问题」。

政治的基础是人心。要能够尽可能的团结人,要以发展为导向,将蛋糕做大,才能让更多的人得到利益。否则,很容易陷入内卷,导致人的冲突激化。

高政治情商的领导者,有强烈的发展导向,更关注做蛋糕。低政治情商的领导者,更容易局限于内卷。

微软谈「赋能生态系统」,本质上也是要把蛋糕做大。让生态体系有能力更好的赚钱、开发、服务。

其实要发展,往往就要赋能。因此政治情商到一定程度,你会发现自然的你就会走向「赋能驱动」。

这里特别指出一点,就是很多人对高情商有种迷思,觉得善于搞内斗、玩阴谋、分化组织内部搞小团体、玩权术操控,是高情商领导的表现。

其实这种领导,通常政治情商低下。高政治情商,首先表现就是阳谋过关。我们看「政治」的「政」,是「正」加上反文旁。

你的理念要够「正」,要文字、书面的形式公开发表,要正大光明。

大多数人总觉得玩阴谋牛逼,然而真正顶尖的人核心能力,在于阳谋。

阳谋,有正念,可以公然告知天下,可以激发拥护和传播,这才是有杠杆传播效力的。

而阴谋,只能谋之于密室,组织策划成本就很高,传播范围有有限,还要防止泄漏。在成本和规模效应上就首先输了一大截。

刘老师讲如何「赋能微软生态系统」,这就是阳谋。公开告知、公开分享、公开获取资源,堂堂正正。

刘老师谈KPI要求:最重要的3个KPI

2004年,加入微软后,刘老师跟我谈,核心的绩效指标。

他说,作为服务部门,我们有三个核心指标。

第一个:CSAT(Customer Satisfaction Level),客户满意度,这是从服务客户的质量角度,来看的。

第二个:Case Volume,服务量,也就是多了多少次客户服务,这是从服务客户的数量角度,来看绩效。

第三个:UT(Utilization),利用率,也就是到底有多少百分比的工作时间,用在服务于客户,帮助客户解决问题上。

关于第三个要解释的是,这些时间,是指围绕客户提交的请求,帮助客户解决问题相关的时间,包括跟客户的交流、相关的调研工作、协调后端资源等。这些事情总称为服务交付。

如果不是直接跟特定客户的支持相关,例如学习某个技术、做一个给同事的分享,那就不在UT计算内。

刘老师继续说,这三个因素,参考指标大概是多少。

CSAT,希望是在75%左右的非常满意率。我们不追求100%的非常满意,太高并不健康。

UT,公司希望是在60%-70%,太高也有问题。因为这意味着,员工太多时间都在服务交付上了,但是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,例如学习发展等,是需要花时间的。UT太高,并不健康。

当时给我一个很重要的感觉,是「健康」这个说法。从KPI数据上,要考虑整体的均衡,而不是一味的追求数据高。

当然,作为服务部门,公司花钱招人的核心动机,就是要帮助客户解决问题。所以UT太低,从公司的角度感觉就是投入回报有问题,招来的人都没有干正事。

然后,刘老师又解释,这三个指标之间的关系。

例如在UT一定的情况下,意味着服务总时间一定。那么除以Case Volume,那么就是每个服务所用的平均时间。

如果UT太高,意味着服务交付总时间太高。那这时候要看服务量。服务量相比团队如果也很高,那么这意味着承担了太多的工作,需要将降低自己的服务量。如果服务量正常,那就意味着,每个服务上花的时间比较长,需要考虑提高工作效率。

整体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,他对于KPI的用途,背后的管理考量、KPI的相互关系,核心要求,讲的很清楚到位。也强调这些指标的目的是什么,要健康均衡发展,而不是一味追求数据。

领导者,自身对业务很清楚,对指标的作用认识明确,那么下属也就容易做。

另外当时我的感觉,是他非常的体系化。例如讲KPI,讲三个核心的,同时还讲这三者的关系,他们在公司管理上的作用是什么,很系统、清晰。

李老师谈KPI要求:所有都很重要

2005年,我在微软的第二任经理李老师上任。对KPI的要求,那就和刘老师完全不一样了。

当时我们团队的KPI,在微软技术服务中心已经是非常高了,高到我们都已经要控制的程度了。然而李老师从没有满意的时候。

每次跟他面谈,他总会找出几个KPI指标,就是「你这个还不好」。

废话,10多个绩效指标,只要想挑毛病,总能找到不完美的。

2006年6月,快到下一财年的开始。李老师和我们开了一个会议,在PPT上,写了十多个KPI指标。

我问李老师:「请问其中,哪一个或者哪几个,更重要」。

李老师说:「都重要」。

我的判断就是「李老师的领导力,恐怕一直也就这样了,不能再耗时间」。

我当时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,想要离开。

会议结束,我立即搜索了英文的辞职信模板,找了个样例改了一下,发出了辞职信。

对政治规则的理解能力

李老师和刘老师,他们对政治规则的理解,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。

前面谈到,政治中包含两道规则体系:

  • 「政」的规则:领导性规则体系
  • 「治」的规则:管理性规则体系

前者是对后者的指引,后者是对前者的落实。

「赋能微软生态系统」,是微软公司全局性的、领导性的规则,是微软的核心政治理念。

这个落实到合作伙伴支持部,我们的团队,最后产生的KPI,从公司层面,其实是管理性规则中的枝叶的部分。

而且当时团队的KPI,其实和「赋能微软生态系统」的政念,是有脱节的。

因为我所在的部门,是从属于微软技术服务中心。服务量、客户满意度这套KPI,是直接从技术服务中心的管理体系中继承的。

然而做了多少服务量、客户满意度多高,其实未必能非常好的衡量到底对微软生态做了多大赋能。

因此刘老师,一方面会在基本KPI上做好,一方面在启动新的项目,来更好的落实公司「赋能生态系统」的理念,并且这个过程也产生更好的衡量。

刘老师理解整个政治规则的全局,知道这些KPI是如何出来的,也领会公司更高层次的规则。

而李老师,则是只看到最后明显的、最容易被量化和考核的那些KPI指标。

这就像学校里,顶尖的学生,对数学物理科目,是掌控基本定律,例如牛顿三定律,知道其他的知识点,很大程度是基本定律推导出来。能够把握本质。

而大多数学生,更关注解题要用到什么知识技巧,却难以了解这些知识根源所在。

刘老师是知道「为什么要考这些题目(KPI),真正要考察的核心是什么,如何超越题目来实现核心需求」,李老师只知道「要拼命刷题(KPI)」。

这样一来,他的核心就是在KPI上做功夫,于是很容易形成内卷。然而无论做得怎么样,对于上级来说也就这样,于是他就更要拼命的维护好KPI这个命根子。

很多人觉得为什么难以进入更高层。一个基本原因是,你对政治规则的理解,你的格局,就停留在底层啊。你搬砖搬的再好,也不能成为国家主席。

刘老师后来去了微软的公共事业部门,代表微软和各个地方政府,建立合作项目。他那种赋能理念,就容易和政府官员建立对话。毕竟赋能发展是政府重要的主题。

很难想象李老师能做这样的事情,难道去跟省长市长谈做了多少服务量?

现象与真相

对于公司的规则,李老师仅仅看到了规则体系末端的「现象」,典型的就是KPI。而刘老师,则是把握了规则体系的「真相」。

政治情商的背后,其实也在拼认知情商。一个人认知的深度,习惯性的思维方式。

是停留于表面,还是追求本质的规律。

从政治情商角度,低情商领导,常常迷信「权力」,然而权力仅仅是一种现象。更本质的是「规则」。

低情商领导之所以迷信权力,是因为他们缺乏其他方式,能够去掌控规则。

之所以他们还能影响别人,最大的原因就是他们有了一些权力。

而高情商领导,即使没有正式的权力,常常也能通过自带的影响力,来影响甚至掌控规则运作。

甚至哪怕没有权力,他们也能够通过自身的非正式影响力获得权力。

从这个角度,低情商领导在掌权之后,容易没有安全感,把权力紧紧抓在自己手里,有限的给予自己信任的私人,而非基于组织需求进行授权。

反之情商高的领导者,更愿意进行权力的分享。

规则的奴隶,还是规则的主人

政治情商低的人,是规则的奴隶。政治情商高的人,如同庖丁解牛,更容易在政治脉络中游刃有余。

李老师,一方面对规则的理解非常肤浅,对KPI过度重视,一味遵循公司设定的规则,却不能理解上级/公司的需求。

另外一方面,他又特别喜欢给员工设定规则。

李老师上任,开始抓的第一件事情,就是严格上班时间。

通常我们会迟到个几分钟到半小时。然而,下班后,大家也常常加班,加班时间常常超过迟到时间。

现在李老师经常在早上,守在同事的办公区域,等着同事的到来,告诉大家要遵守公司纪律。

然而另一方面,他有可能在快下班的时候,给人布置工作,丝毫不顾是否影响他人下班,明显的双标。

这样做自然引起同事的抵触,虽然有了些上班的改善,但要迟到的还是会迟到,而是工作其它方面自然会找补。

本来团队KPI已经是做的非常好了,李老师还觉得大家不好,各种督促干活。

这样一来,同事就越有抵触情绪。

李老师构思了一个新的奖励制度:如果大家做了一些新项目,而且是被他认为表现不错,可以得到两张电影票。

而且基于他的政治情商,他认为有前途的新项目,在我们看来,就像四九年加入国民党。

当年微软号称是招聘前1%的聪明有激情的人,最后李老师用发小红花的办法来激励大家搬砖。

我们的同事也很直爽,有次问李老师,这对我有啥好处呢。

李老师说,这对你们十年以后很重要。

李老师自己做员工的时候,就是以一味服从上级领导。自己做的经理,也觉得下级应该理所当然服从自己。

他的核心思想就是要服从规则,却从未真正的理解、掌控过规则。

杨老师:运用规则反制经理权力

李老师上任后,利用手中的权力,各种督促员工干活,很多已经超出了合理范围。

例如按照他的安排,同事们工作量会超出很多,需要加班加点(先不说做出来有什么价值)。

如果是员工比较弱,虽然会反抗,但老板强力推动,布置5个,你推掉2个,敷衍2个,再老实干一个,老板还是部分达到了他的目的。更弱鸡的员工,可能就被压榨的很惨。

这是很多低情商领导者,经常玩的一套。强行运用权力广撒网,反正最后压榨的是员工的时间和精力,捞到多少都算是赚了。

就像川普,用权力到处搞极限施压,就像野猪到处乱拱,拱到薄弱环节就算是胜利。至于因此导致的一地鸡毛,这样的领导者往往不关心。除非涉及到他们自己的利益。

李老师这套做法,在我们团队遭遇了极大的障碍。我还直接把他投诉到了他的上级那里。

整体来说,当时我们大多数团队成员,和李老师的对抗比较激烈,相对情绪化。而杨老师对李老师的反制,则是高度成熟稳健,运用规则反制李老师的权力,让我大开眼界。

李老师当时给团队成员各种施压逼迫大家干活。

我和几位同事很生气,情绪比较激烈。然而杨老师,处理的非常冷静。

有次李老师走到杨老师那里,问他上次的两个任务咋样了,说这周要给结果。

杨老师对李老师说:「李老师,你看我现在手头有n个任务,每件事情大概要花多少时间,这周还有两天,日常客户的工作还必须处理,你觉得这几个任务,哪一件重要性更高,需要我先做?」

李老师本来是会让大家加班完成的,虽然他嘴上不会明确说出来。

杨老师这样一问,李老师也没法说「你加班完成啊」。于是跟他说「那你能不能提高工作效率呢」。

杨老师说「李老师,我现在做下来,已经尽力了。要不这样,你看着我做一遍,如果你觉得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的,请你指出来这样我可以改进效率」。

我当时听到简直要笑死了,杨老师也不说不能提高工作效率,而是请老板指导自己如何提高。

李老师想要给杨老师派任务,杨老师反过来给李老师派任务哈哈哈哈。

辅导员工也是经理的责任,李老师也无话可说。

李老师动用「经理可以给员工分配任务」这一规则,杨老师一方认同这一规则,一方面用「经理有辅导员工之责任」这一规则,反过来给李老师派任务。

当然杨老师并不真正想李老师对他进行辅导,然而李老师也并不想坐在杨老师这里看他如何工作对他进行辅导。

于是李老师说「那你看情况吧」,无劳而返。

当时还有个项目,李老师让杨老师负责。

在团队例会上,李老师问杨老师有什么计划。

杨老师发言说,有了一个初步构想。这个构想分为几个部分,其中一部分是,需要李老师承担跟其他几个部门和市场销售的联络协调工作。

杨老师的理由也很充分:「这些事情需要跟相关部门管理者沟通,那是需要老板(李老师)去协调才对等。这几个部门的支持至关重要,请老板出马。」

我一听又想笑,杨老师又开始反制李老师了。

但是他这个,从工作角度无懈可击,基于职务对等原则,也的确是做好项目的正确路径。

然而问题是,其实李老师,是想push我们各种干活,他自己并不想干。然而一旦他给杨老师安排任务,杨老师就反安排他。

在团队会议上杨老师正大光明给他分配工作,他还无话可说。

然后在后来的团队例会上,杨老师报告项目进展,还说:「关于跟其他部门沟通的部分,因为是李老师负责,这个要李老师来跟大家更新一下」。

李老师听到这个,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感觉。愣了一下说:「最近太忙还没来得及。」

杨老师说:「那李老师协调之后,麻烦跟大家更新一下。」

本来是李老师给杨老师派任务,还可以悠哉悠哉的催进度;结果杨老师反过来追李老师的任务进度哈哈哈哈。

我观察杨老师反制李老师,觉得醍醐灌顶。

当经理滥用职权的时候,员工之所以很被动,是因为规则掌控在对方手里,例如经理有安排工作的权力。

孙子兵法讲「致人而不致于人」,就是要掌控主动权、掌控规则。

所以我们遇到李老师,比较被动,就是他会基于他的职权,持续设定规则。

然而,规则体系,会影响体系中的每个人,无论是一线员工、公司经理,公司CEO甚至老板。

李老师的权力来源是公司政治体系,他自身也依然要受到政治体系的规则制约。

例如「领导要承担责任」,这就是一个普遍的基本规则。「工作对接的对等」,也是一个常见的规则。杨老师反过来用这些规则来要求李老师。

我当时观察杨老师和李老师的斗法,一方面笑死,一方面觉得领悟很深。

当时我深刻意识到,你不找政治,政治也会来找你。你不能理解和运用规则,可能就会被规则玩死。

例如当时本来我们团队,有非常好的经理人选。因为公司上层的政治斗争,硬生生把李老师这个严重不适合当管理者的人,安插到部门经理位置上。

而本来大家专心做好本质工作,绩效出色团队效能很高气氛团结有趣温暖,李老师开始来运用经理权力,来逼迫你干活。

关键是因为他掌握权力,有规则制定的优势(例如给你安排工作),你哪怕怼回去一两次,他还会继续拱,总之你会被动吃亏。

而杨老师的做法,则是反过来运用规则来制约李老师。不仅仅是单次的行为,而是大幅度提高了李老师滥用领导权力的成本。

他想压榨杨老师的时间,杨老师反过来就给他分配任务,甚至追着他干活,但也不太急。

这样,就反客为主,杨老师反而掌控了规则,成为了李老师的管理者。

因为杨老师的本意,也不在于项目完成,而是让李老师别来给他瞎指派任务,进行压榨。

这样李老师也就退了,知道在杨老师这里很难占到便宜。

掌控规则:自保与进取

刘老师和杨老师,都是规则运作能力彪悍的人。但他们的风格,明显不一样。

刘老师是儒家风格,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进取心很强,他对规则的运作,更像是诸葛亮,为了他的事业理想、进取。

杨老师是道家风格,核心在于内心的自由和个人的舒适。没什么大的野心,安于在微软混基层。

注意这里「混」是相对于他的能力来说,他的KPI在团队里是顶尖的。只是杨老师的能力,远远没有发挥出来。他倾向于用最省力的办法,来达成在团队里数一数二的绩效。这个基础有了,经理也对他没啥办法,他也算对得起公司开的薪水。

而要最省力,那就要掌控规则。你被别人控制,肯定谈不上省力。

政治规则与人心规则

作为领导者,你需要理解规则的两个端点。

第一头,是政治规则。例如愿景、价值观,以及由此衍生的管理制度。

第二头,是人心规则。

无论什么样的规则,最终只有进入到人心层面,才是有效的。

就像没人遵循的法律,就是一堆废纸。

人心,是衡量规则效能的最终标准。

因此政治情商的修炼,两个基本点,就是对人心的尊重、对规则的尊重。

李老师的行为,明显表现出两个藐视:藐视人心、藐视规则。

他做下级,看上去对老板言听计从,完成公司下达的KPI,甚至总想要做的更高,但是却从没真正去尊重过KPI以及背后的规则,去深入理解。他自己被动的完成任务,却很少主动的关注上级的需求,不能赢得上级的人心。

他做经理,随意的对下属制定规则,缺乏对规则的敬畏,甚至自己就把规则当做儿戏。

他觉得自己是经理,有权发布命令,下级就应该遵循。缺乏对人心的敬畏,根本没把员工的人心所向当回事。

最后他在公司里,更像是孤家寡人。高层领导因为政治斗争,为了分化操控公司,把他强行提拔到经理位置上,然而本身就是把他当成分化组织的工具而已。

他的直接上级,被强行安排了这样一个缺乏政治情商和基本情商的下属,教育成本太高,最后也就敷衍着应付。

至于团队员工,突然来了这么一位老板,不得人心,那更多就是按照公司标准,完成自己基本工作。剩下的看心情,对老板的不合理要求,要么直接怼回去,要么敷衍了事。

刘老师与杨老师:两种规则的通透

刘老师与杨老师,他们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能力,持续显示出高水平。

而他们的风格,刘老师的立足点是政治规则,有宏大格局,在团队经理的时候,就超越绝大多数公司CEO;杨老师的立足点是心理规则,有无与伦比的微观心理把握与规则影响力。

当然,最终这两者总是会结合的。例如杨老师改变客户心理期望值,也会把公司的规则「免费服务与收费服务的范畴」,用客户容易理解和接受的方式,去影响客户的心理规则。

但他俩,一个更像是居庙堂之高,一个则像是处江湖之远。一个在努力进取,一个在合理摸鱼。

规则以人为本

政治规则和人心规则连起来,可以得出一个结论:

规则以人为本

这里的以人为本,有两个层面的含义:

  • 以人为本的价值观(关心人重视人服务人)
  • 以人为本的认知观(规则是否有效,以人心作为衡量标准,规则设计、执行必须尊重人的心理规律)

纵观历史,古今中外,往往存在「以人为具」和「以人为本」的规则体系对抗。

在古代,有「王道」与「霸道」,王道价值观倾向于以人为本,霸道价值观倾向于以人为具。

儒家倾向于王道,法家倾向于霸道。

在近代现代,有「资本主义」与「共产主义」。资本主义理念以人为具(以资为本),共产主义理念以人为本。

而在企业管理中,「以人为具」和「以人为本」的理念,则有X理论和Y理论。

这两者,又是辩证统一。然而最终你要实现高度的价值和吸引力,政治胜利、天下归心,需要秉持「以人为本」的理念并落实。

在接下来的几章中,我们将会围绕具体的关系场景,更具体的讨论人心、价值与政治。